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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聽見栗子成熟的聲音

    來源:江山新聞網    作者:劉艷萍    時間:2019-10-16 11:11:12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    每年的中秋,是團圓的日子。此前每次回老家看望父母,還有爺爺奶奶等一大家子,忙得腳打后腦勺,總覺得3天的小長假太短。

      隨著母親和奶奶的逝去,父親到了城里,爺爺在今年的中秋節前夕因為痛風住院,加上中秋節第2天家族里有聚會,決定不回老家,這個中秋突然間就空下來了。

      去醫院看爺爺。爺爺坐在醫院的病床上,他90多了,臉上氣色很好,但因為痛風,兩條腿紅腫,皮膚脹得溜光。

      兒子看著那兩條腿,問:“太爺,痛嗎?”

      爺爺笑瞇瞇地摸著兒子的頭:“不痛。”又看向我們:“門口的板栗熟了呢。我也走不動,沒人撿咯。”

      老家門口的栗子樹是爺爺小時候種的,已經長得蒼勁虬結,枝繁葉茂,近一個世紀的櫛風沐雨,這棵老樹依然每年給我們帶來豐盛的果實。樹上結滿了一個個的小刺球,秋日成熟時,刺球們開始不自覺咧開嘴,開到一定的口子,果子就成熟了,風一吹,撲簌簌地往下掉。小時候,我們這些孩子總跟著爺爺奶奶在樹下撿栗子,秋風吹過,一陣“撲撲”聲,一顆顆棕紅油亮的栗子從樹上掉到草叢里,大家歡快地沖過去找,找到一顆,不亞于尋到寶藏,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。

      栗子樹長在河邊上,山里的水清澈見底,初秋的水也還未涼,我們總是挽起褲腿,一塊塊地翻河里的那些石頭,尋找螃蟹。拿起石頭的時候,手要穩,不能帶動那些石下的淤泥,秋天的螃蟹正好是最肥美的時候,那些石頭下面總會藏著小驚喜。豎耳凝聽,風中偶爾傳來“撲通、撲通”幾聲,那是更大的驚喜,河面上泛起幾顆頑皮的栗子,順手撈起,那是秋風送來的最好禮物。

      在栗子頭上切個口子或者十字,放到鍋里加熱,慢慢地,“嘭嘭”聲依次響起,栗子肉一個個自動地從殼里跳出來,鍋里就像放了一場爆竹。加點水燜上一會兒,就可以吃到又甜又糯的熟栗子了。

      現在更多的是炒栗子,秋風起的時候,街頭巷尾,總會看到店鋪門口支起一口炒鍋,用砂炒,加入糖,用大鏟子“嘩啦嘩啦”地翻炒,不時發出爆裂的聲音,漸漸地栗子就變得紅褐油亮,稱上幾兩,邊吹邊剝,實在是又香又甜。

      記憶里,栗子成熟的季節正好是中秋節前后,月圓時節最思親,家族里聚得很整齊。大人們像堂屋里的燕子,春天飛出去,秋天飛回來,一邊啃著栗子,一邊嘰嘰喳喳地談論著今年的收獲。爺爺喚著奶奶捧出更多的栗子,臉上的笑意嵌在褶子間。

      老屋的灶間,早就燉上了栗子雞。鄉間的土公雞,清早就放出去吃青草蟲子,到了秋天剛好開聲叫嗓,最營養鮮嫩的時候,加上剝了殼的老栗子,用夏天剛出的新菜油炒得半熟,添湯入罐。灶間的空地,窩上一些白炭,加入柴灶里新的炭火,把罐子燉上,用麥桿扇子輕輕扇著,慢慢地那火就旺起來,聽到罐子里細密的氣泡聲,再后來就響起“咕嘟咕嘟”的沸聲,停了扇子,由著文火悠悠地燉著。炭火燃盡,栗子燉雞也就可以上桌了。打開罐子,飄出的香氣盈滿整幢老屋,雞肉的鮮香加上栗子的軟糯,讓回家的人兒吃過以后再也忘不了故鄉。

      家族里的人丁越來越多,撿栗子的隊伍也越來越壯大。爺爺坐在老屋的檐下,瞇起眼睛看我們跑過來跳過去。孩子們慢慢長大了,栗子樹下的人兒越來越少。工作越來越忙碌,我們拎著大包小包,匆匆回來,喚著:爺爺奶奶,回來了。又匆匆離開,吃栗子的時間都直接略去。

      漸漸地,樹下只有爺爺奶奶的身影。

      再后來,只剩下爺爺一個人坐在竹椅上,挪著椅子撿著栗子。

      “太爺,不撿栗子了,我這里有,剝給你吃。”兒子塞了一顆他買來的炒栗子在爺爺的嘴里。

      爺爺的牙是鑲的,他久久地咀著栗子,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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